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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80战神复古戏文·蔡伯喈琵琶记原文

时间:2018-01-05 06:43 来源:网络整理 作者:admin 阅读:

(净唱)
(贴利剑)由你,由你。待我不劝解,你又只管闷;待我问你,你又不应。我也没奈何。相公,夫妻何事苦相防?莫把闲愁积寸肠。正是:各家自扫门前雪,休管他家屋上霜。(贴下)(生吊场利剑)难得我语和他语,未必他心似我心。自家娶妻两月,别亲数年,朝夕相思,番成怨叹。我这新娶媳妇虽则贤慧,累次问及,自家要对他说,也肯教我归去。只是我的岳丈,知我有媳妇在家,必怕我去不来,如何肯放我去?不如姑且隐忍,改日求一乡郡除授,那时却回去见双亲,多少是好。夫人,非是隄防你太深,只愁伊父苦相禁。正是:夫妻且说三分话……。(贴上介)我理会得了,未可全抛一片心。好好!你瞒我也由你,只是你爹娘和媳妇须怨你。(贴唱)
【神仗儿】杨尘舞蹈,扬尘舞蹈,遥瞻天表,见龙鳞日耀。(黄门利剑)不得升殿。(生又唱)咫尺重瞳高照。(末)何文字,只须在此,一一分剖。(生)遥拜著赭黄袍,遥拜著赭黄袍。(生唱)

(丑唱)怯书生早已神魂散。(末利剑)不害事么?(丑唱呻吟介)险跌折了腿也么哥,险樁破了头也么哥,我好似小秦正三跳涧。
【前腔】夫妻长厮守,父母愿长久。坐对送青排闼青山好,看将绿护田畴绿水浟。(合)
第十四出
(末上利剑)【水调歌头】秋灯明翠巾莫,夜案览芸编。今来古往,其间故事几多般。少甚佳人才子,也有神仙幽怪,琐碎不堪不雅观。正是:不关风化体,纵好也徒然。论传奇,乐人易,动人难。知音君子,这般另做眼儿看。休论插科打诨,也不寻宫数调,只看子孝与妻贤。骅骝方独步,万马敢争先?

【胜葫芦】特奉皇恩赐结亲,来此把信音传。若是仙郎,肯谐缱绻,一场好事管取今朝便团圆。
【前腔】顿觉余音转愁烦,还似别雁孤鸿和断猿,又如别凤乍离鸾。呀!怎的只见杀声在弦中见?敢只是螳螂来捕蝉。

【前腔】错中错,讹上讹,只管来鬼门前空占卦。夫人,若要识蔡伯喈的妻房,(贴)他在那里?
【前腔】满纸云烟,说尽离愁千万千。想那层楼十二,有个人人,倚着危阑。他望归期,数飞雁,阻关山,见书如见经年面。(合前)


【前腔】泪眼滴如珠,愁事萦如织。早知今日悔当初,何似休明利剑。



(黄门利剑)此非哭泣之处,不得惊动天听。(生唱)

(旦唱)
(旦下)(净利剑)公公,亲的到底只是亲,亲生孩儿不留在家,今日着这媳妇供养你呵,前番骨自有些鲑菜;这几番只得些淡饭,教我怎的捱?更过几日,和饭也没有。你看他前日自吃饭时节,千般躲我,敢背地里自买些下饭受用分晓。(外利剑)婆婆,休错埋冤了人,我看这媳妇好生受,不是这般样人。(净利剑)恁的,等他自吃饭时节,我两人去探一探,方知端的。(外)也说得是。
(末上唱)
(旦利剑)请吃饭。(介)(净嫌介利剑)然则是饥荒年岁,只兀的教我怎吃?(外利剑)胡乱这般时节,分甚好歹?


【前腔】萱室蝽庭衰老矣,指望你换了门闾。你休道无人供奉。你做得官呵,三牲五鼎供朝夕,须胜似啜菽并饮水。你若锦衣归故里,我便死呵,一灵儿终是喜。(末唱)

第八出

【锦堂月】帘幕风柔,庭帏昼永,朝来峭寒轻透。人在高堂,一喜又还一忧。惟愿取百岁椿萱,长似他三春花柳。(合)酌春酒,看取花下高歌,共祝眉寿。(旦唱)




【前腔】今日里,今日里,议郎进表,传达上,传达上,圣目看了。道太师昨日先奏,把乘龙女婿招,多少是好!见有玉音,临降听剖。
【五供养】贫穷老汉,托在邻家,事体相关。此行须勉强,不必恁留连。你爹娘早晚,早晚里我专来陪伴。丈夫非无泪,不洒分别间。(合)骨肉分离,寸肠割断。(生跪介唱)


(合前)

(末扮五戒上利剑)年老心闲无外事,麻衣草座亦容身。重逢尽道休官去,林下何曾见一人?自家乃是弥陀寺中一个五戒。今日这寺中建一净土会,不拣什么人,或是荐悼双亲,保立足己的,都来这里聚会。真是个好寺院,好道场。怎见得?但见兰若庄严,莲台整肃。大殿嵯峨耀金壁,回廊缭绕画丹青。千层塔高耸侵云,半空中时闻清铎;七宝楼晶光耀日,六时里频响洪钟。松下山门,红尘不到;竹边僧舍,利剑天难消。阿罗汉圣相威仪,比雪山三十六万亿佛,比丘僧戒行清洁,似祗园千二百五十人。且看幡影石坛高,惟有棋声花院静。休说清净法界,且说严峻道场。只见珠幢宝盖影飘飘,玉磬金钟声断续。龙瓶插九品红莲,开净土春秋不老;凤蜡吐千枝绛蕊,照佛天昼夜常明。齐整整的贝叶同翻,扑簌簌的天花乱坠。旃檀林里,爇着清净香、道德香;香积厨中,献这禅悦食、法喜食。人人在十洲三岛,个个净五蕴六根。击夫法鼓,吹夫法螺,仙乐一时奏动;开甘露门,入甘露城,幽魂尽获超升。寄言苦每林中客,好向灵山会上人。今日寺中建夫会,怕有官员贵客,来此游玩,难免将着疏头,就此抄题几贯钱,添助支费。道犹未了。远眺望见两个舍人来到。(净丑上唱)

【前腔】儒衣才换青,快着归鞭,早办回程。十里红楼,休重娶娉婷。叮咛,不念我芙蓉帐冷,也思亲桑榆暮景。亲祝付,知他记否空自语惺惺。(生唱)

(生唱)只道我恋新婚,逆亲言,贪妻爱,不肯去赴选。
(末利剑)只要他不谐。(外利剑)孩儿,如今黄榜招贤,试期已迫,你这般人才,如何不去赴选?(末利剑)老员外和大娘子,不成不作成秀才走一遭。(生利剑)告爹爹,孩儿非不要去,争奈爹妈年老,家中无人侍奉。(净利剑)苦么!你又没七子八婿,只有一个孩儿。老贼!你眼又昏,耳又聋,又走动不得,教孩儿出去,万一有些差池,教兀谁管来?你真个没饭吃便着饿死,没衣穿便着冻死。(外利剑)你理会得甚么?孩儿做官,也改换门闾,如何不教他去?(生利剑)孩儿难去。(唱)
(生)自居墓室已三年。(旦)今日丹书下九天。
(利剑)旷野消疏绝烟火,日日荒云黯村坞。死别空原妇泣夫,生离他处儿牵母。睹此恓惶实可怜,思量自觉此身难。高堂父母老难保,上国儿郎去不还。力尽计穷泪亦竭,淹淹气尽知何日?空原黄土谩成堆,谁把一杯掩奴骨?奴家自从丈夫去后,屡遭饥荒,衣衫首饰尽皆典卖,家计萧然。争奈公婆死生难保,朝夕又无可为甘旨之奉,只得逼逻几口淡饭。奴家自把细米皮糠逼逻吃,苟留残喘,也不敢交公公婆婆知道,怕他懊恼。奴家吃时,只得回避他。(逼逻饭介)公公婆婆早来。(外净上唱)
(末下取)纸笔金珠见在。(生写书介)(唱)


(生怒利剑)好怪么!(贴)有甚怪?(生)谁人入我书房里来?(贴)没人。(生)我昨日去寺里烧香,拾得一轴画儿挂在这里,什么人去背后题着一首诗。(贴)敢是当原画的题?(生)那里是?墨迹未曾干,却写来的。

【蛮牌令】忽尔拜尊翰,极切慰拳拳。喜爹娘和媳妇,尽安康。况儿身淹留在此,不能勾承奉慈颜。匆匆的聊附寸笺,草草伏乞尊照不宣。
【前腔】我如今去,朝廷上表,说蔡氏一门孝道。管取吾皂降丹诏,加封号,把他召。我自去陈留走一遭。


(末)一口胡柴。(净)你实有几口?(丑)小人夫妻两口,孩儿两口。(净)支粮与他。(末介)支四口粮了。(丑)多谢相公。正是:一日不识羞,三日吃饱饭。(丑下)
(末上利剑)大道青楼御苑东,玉阑朱户闭帘栊。金铃犬吠梧桐月,朱鬣马嘶杨柳风。小人却是牛太师府中一个老院子。这几日老相公出朝,不知有甚勾当,久留省中,不曾回府。闻知府中几个姑妈和老姥姥,幸得相公出去,每日在后花园闲耍;今日想必知道相公回来,都不见了。小人免不得洒扫厅堂,部榜书馆,等相公回来。好怪么!只见一个婆婆走入来做甚么?
(丑起利剑)好好,讨得这好老婆。没奈何。只有一个孩儿,把来卖。孩儿出来。(净上利剑)爹爹,你吃打自吃打。莫要卖了我。(丑)你来。我这孩儿极孝顺,阿爹养孩儿,如何不尊崇你?事到头来,官司逼临,往常将义仓谷家里来吃,终否则都是我吃了?你也有分。子孙,我如今卖了你,取钱籴谷还官司。(净)苦咳!怕吃打便卖孩儿,骨臀难得?孩儿难得?(丑)不依我说?(扯净叫介)一街两市,上户官人,里正卖孩儿,谁要买么?(净推丑倒介走下)(丑起利剑)好好,讨得好老婆,养得好孩儿,这是我平日泼皮放刁的报应。我没奈何,去与李社长商量着。转弯抹角,兀的即是李社长家里。李社长,李社长。(净应介扮李社长上唱)




(合)正是:善恶到头终有报,只争来速与来迟。(旦唱)



(生利剑)休闲说。果如是,果蒙圣恩,我明日上表辞官,一就辞婚便了。(末丑利剑)君王诏旨不相从。
【前腔】不须多忧,送婆婆是我身下有。你但小心承直公公,莫教又成不救。(合前)(旦利剑)如此,谢得公公!只为无钱送老娘。(末利剑)娘子安心,须知此事有商量。(合)正是:归家不敢高声哭,只恐人闻也断肠。(并下)


第二十三出
(丑)公公,险些错枉冤了人。(末)这只是他爹娘福薄运乖,人生里都是命部署。
【红衲袄】你吃的是煮猩唇和那烧豹胎。我待道你少穿的呵,你穿的是紫罗襕系的是利剑玉带。你出去呵,我只见五花头踏在你马前摆,三檐伞儿在你头上盖。相公,你休怪我说:你本是草庐中穷秀才,如今做着汉家梁栋材。你有甚么不是只管锁了眉头也,唧唧哝哝不放怀?
(丑利剑)只怕风流年少哄着你。(贴唱)这文君,可不担阁了相如琴奏。(丑唱)
(净丑放)(末跌介)(末起利剑)你两人骗得我好也!(净)今番当我打。(末丑)老姥姥打。(净打介)(贴旦又叫介)惜春,将我针线箱儿那里去了?(末丑放)(净不跌介)(末)你奸得我索性。(丑)今番当我打,疾忙着。


【缕缕金】本来是,蔡伯喈。马前那喝道,状元来。料想双亲象,他每留在。敢天教。夫妇再和谐,都因这佛会?

(生利剑)汉子,你来。这一封书和金珠,将到我家里。传示俺家里:俺早晚回来,教都安心,不须懊恼也。(净)小人理会得。(生)这些个碎银,与你路上作盘缠。(净)谢相公!(生唱)
【女冠子】马蹄笃速,传呼齐拥雕毂。(外唱)宫花帽簇,天香袍染,丈夫得志,佳婿乘龙。(贴上唱)妆成闻唤促,义将娇面重遮,羞蛾轻蹙。(净丑执掌扇上唱)这姻缘不俗。(合)金榜题名,洞房花烛。
(生利剑)何方宰相,直到此间?(丑)好教足下得知:今日牛丞相亲自赍擎诏书,到此开读。道旌表足下门闾,加官进职;二位夫人,皆有封号赏赐。小官特来铺设,请相公夫人改换吉服。(生旦贴)不成。(丑)先王制礼,贤者俯而就之,不贤者跂而及之。今足下服制已过,有何不成?(生旦贴)也说得是。(合利剑)不是一番寒彻骨,争得梅花扑鼻香?(生)远眺望见一簇人马来了,想必诏书到也,难免迎接则个。(外净上唱)
【前腔】公公,伊还身弃,我苦怎言!公还死了婆怎免?两人一旦身亡,教我独自如何展?算来吃苦辛,其实难过遣。我痛伤悲,只得强相劝。(外唱)
【玉山供】公公尊赐,念天寒特来问吾。公公,我双亲受三载饥寒,我怎不禁一日凄楚?(末)请请。


(生旦)谢得公公!(外利剑)孩儿去。(生利剑)孩儿拜辞爹妈便去。(拜唱)

【梅花塘】卖头发,买的休论价。念我受饥荒,囊箧无些个。丈夫出去,那更连丧了公婆,没奈何,只得卖头发,资送他。


(净)小人是陈留郡里来的。(生)你带得我家书来?
(末)有谁买?(丑)只是宅院小娘子买去。(末利剑)宅院里小娘子,脚都小小的,买这鞋做甚么用?(丑)魍魉贼!他要嫁得紧了,买来谢媒婆,省得做。(末收科介)(外)摆布,媒婆那里?(末)有。(引见外介)(外利剑)媒婆,你挑着恁多东西做什么?(丑利剑)复相公:这个即是媒婆的招牌。(外利剑)且问他这斧头做什么?(末利剑)婆子,相公问你:这斧头做何用?(丑利剑)毛诗里面说得好,道是析薪如之何?匪斧弗克。娶妻如之何?匪媒不得。以此把斧头为招牌。(末利剑)休在鲁班面前掉快口。(外利剑)更问他袜做什么?(末)婆婆,相公问你袜做什么?(丑)也是招牌。人都道做媒的执伐。


(背哭介)怕添亲怨忆,背将珠泪渍。公公,你再吃一口粥汤。(外利剑)媳妇,你吃糠,却教我吃粥,怎吃得下?(旦唱)苦!他本来不吃粥,也只为我糟糠妇。

【步步娇】只见黄叶飘飘把坟头复。(逐介)厮赶的皆狐兔。(望介)敢是谁斫了木头,怎地松楸徐徐疏?(滑倒介)苔把砖封,笋迸着泥路。休休,罢罢,只恐你难保百年坟,教凭谁看你三尺土。

【山花子】玳筵开处游人拥,争看五百名英雄。

【前腔】婆婆,你还死教奴家怎支吾?你若死教我怎生度?我千辛万苦回护丈夫,如今到此难回护。我只愁母死难留父,况衣衫尽解,囊箧又无。(外叫净介唱)





(旦)多多的定害公公了,又教公公生受做什么?只一件,奴家又有不识进退之恳:奴家去后,坟所早晚,公公可怜见,看这两个老亲在日的面,与我看守则个。
(末利剑)官人,请坐吃茶。(净丑利剑)五戒,你这佛会支费多?(末)即是。休怪冒渎,今日天与之幸,得遇二位官人到此,免不得求告,抄化几文,添助支费则个。(净)将疏头来看。兄弟,钱谷傥来之物,何处不使?那里不用?(丑)是。咱每这般人,那一日不使几贯钞?(净)我舍五锭。(丑)我也舍五锭。(净丑)我两人都未曾带得见钱在此,你一霎时随我去取与你。
第十五出


【永团圆】名传四海人怎比?岂独是耀门闾?人生怕不全孝义,圣明世岂相弃。这隆恩美誉,从教管领何所愧,万古青编记。如今便去,相随到京畿。拜谢君恩了,归庭宇,一家贺喜。共设华筵会,四景常欢聚。
(旦上唱)【破齐阵】翠减祥鸾罗幌,香销宝鸭金炉。楚馆云闲,秦楼月冷,动是离人愁思。目断天际云山远,人在高堂雪鬓疏,缘何书也无?
(上唱扯外耳)难存济,不思前日,强教孩儿出去。
(净丑利剑)弹得好!是好!(末)真个。(净丑)钱那里不使?那里不用?与你一领好袄子。(介)(旦)儿惭长,父母渐欢忻。教语教行并教礼,一意望成人。
(旦上唱)【谒金门】春梦断,临镜绿云撩乱。闻道才郎游上苑,又添告别叹。(生接唱)苦被爹行逼遣,脉咏此情何限。骨肉一朝成拆散,可怜难舍拚。
【前腔换头】不想道相挜把,这做作难禁架。我见你每每咨嗟要调和,谁知道好事多磨?起风波。把你陷在地网天罗,如何不怨我?(介)懊恨只为我一个,却担阁你两下。(生唱)
【前腔】公公可怜,俺的爹娘,望你全面。此身还贵显,自当效衔环。(旦唱)有孩儿也枉然,你爹娘到教别人来看守。此际情何限,偷把泪珠弹。(合前)(外唱)

【前腔】堪怜愚妇人,单身又贫。我待不剪你头发卖呵,开口告人羞怎忍。我待剪呵,金刀下处应心疼也。休休,却将堆鸦髻,舞鸾鬓,与乌鸟报酬,鹤发的亲。教人道雾鬓云鬟女,断送他霜鬟雪鬓人。

【前腔】钗荆裙布,谢得公公诸般应副。叹奴身未得报深恩,如今再蒙相顾。非奴独感德,我爹娘也衔恩在阴府。(合前)(末唱)
【霜天晓角】悄然魂似飞,料应不久矣。纵然昂首强起,(介)形衰倦,怎支持?
(未扮小黄门上唱)【北点降唇】夜色将阑,晨光欲散。把珠帘卷,移步丹墀,排列着金龙案。(又唱)

(末利剑)婆子,你来做甚么?(丑利剑)老媳妇特来与李承奉求亲。(末利剑)我方才却对那婆婆说,我这媒怕难做。(丑利剑)本来这婆子也来做媒。苦咳!我是张媒婆,几年在府抢!,今日这媒吃你做?(净介)偏你会做媒?但是门当户对的便了。终否则你在府抢!,定要你做媒,你与乞儿做媒,也嫁他?(末利剑)休闹!等相公回来,自有区处。(外扮牛太师上唱)

(贴利剑)酒逢知己千钟少,话不投机半句多。我爹好掉臂仁义,到说道奴家把言语冲撞他。当原蔡伯喈教我休说的是,如今何颜见他?免不得在此坐一回,寻思个道理,去回他话咱。(贴介)(生上唱)
(外上唱)【风入松慢】女萝松柏望相依,况景入桑榆。他椿庭萱室齐倾弃,怎不想家山桃李?中雀误看屏里,乘龙难驻门楣。





(外上唱)【传言玉女】烛影摇红,帘幕瑞烟浮动,画堂中珠围翠拥。妆台对月,下鸾鹤神仙仪从。玉箫声里,一双鸣凤。


【刘泼帽】我每不久须倾弃,叹当初足我不是。苦!不如我死了到无他虑。(合)一度思量,一度也肝肠碎。(净唱)
【江儿水】如来证实,鉴兹邕启:我双亲在途路不知如何的?仰惟菩萨大慈悲。(合)龙天鉴知,龙天护持,护持他赞山渡水。(净唱)
【前腔】他当原也没奈何,被强将来赴选科,辞爹爹不肯听他话。(贴)辞官不成,辞婚不成。(合)三不从做成灾社祸天来大。(合前)
(贴上唱)【十二时】心事无靠托,这几日番成悲也。父意方回,夫愁稍可。未卜程途里的如何,教我怎生放下?

(净丑利剑)弹得好!(末)是好。(净丑利剑)钱那里不用?那里不使?再与你一领好袄子。(介)(末)这两个是风子。(净丑)你再弹。(旦)勤教导,暮史及朝经。愿得荣亲并耀祖,一举便成名。(唱)
【吴织机】肚又饥,眼又昏,家私没半分,子哭儿啼不成闻。闻知相公来济民,请些官粮去救窘。
【前腔】凡人养子,最是十月怀耽苦,更三年劳役理想。休言他受湿推干,万千劳事。真个百般尊崇,百般爱惜。儿有些不安,父母忧惶无措。直待他可了,可了欢忻似初。



【三仙桥】一从他每死后,要重逢不能勾。除非梦里,暂时略聚首。若要描,描不就,暗想象,教我未写先泪流。写,写不得他苦心头;描,描不出他饥证候;画,画不出他望孩儿的睁睁两眸。只画得他发飕飕,和那衣衫敝垢。休休,若画做好容颜,须不是赵五娘的姑舅。
【北叨叨令】闹炒炒街市上游人乱,(末利剑)你马惊了?(丑唱)乖头口抵死要回身转。(末利剑)怎的不勒过?(丑唱)战兢兢只怕缰绳断,(末利剑)为甚不打他?
【前腔】公公这病呵,百愁万苦千生受,妆成这症候。便做这药吃时呵,纵然救得目前,怎免得忧与愁?料应不会久。他只为不见孩儿么?这病可时,除非是子孝父心宽,方才可救。


【甘州歌】衷肠闷损,叹路途千里,日日思亲。青梅如豆,难寄陇头音信。高堂已添双鬓雪,俺客路空瞻一片云。(合)途中味,客里身,争如流水蘸柴门?休回首,欲断魂,数声啼鸟不堪闻。(末唱)
【前腔】知他假和真?谢得公公,报说周密。公公,空教你为我受艰辛,今日有谁,旌表你门庭。

【前腔】遥忆乡关,有个人人凝望眼。他频看飞雁,望断归舟,倚遍危阑。见这银钩飞动彩云笺,又索玉箸界破残妆面。(合前)(净唱)


【前腔】人生如朝露,论生死荣枯有定数。相公,休只管恸哭爹娘,也必要继续宗祖。况腰金背紫,不枉了光荣门户。(合前)



【哭岐婆】玉鞭袅袅,如龙骄骑。黄旗影里,笙歌鼎沸。如今端的是男儿,行看锦衣归故里。
(利剑)重逢尽是饥寒客,愉逸何曾见一人?呀!兀的不是蔡员外和小娘子在这里?员外,娘子,你在这里做甚么?(旦利剑)告公公:一言难尽。奴家今日闻知给散义仓,去请些粮谷,与公婆为口食之资。谁想里正作弊,仓中无谷,谢得相公督令里正赔纳,把分付与奴家。来到中途,又被里正夺去,将奴家推倒。如今公公见说,要投井死,奴家在此劝解公公。(末)本来恁的。我与你骂那厮一和:嘈!官司差设你为里正,交你管着乡都。义仓乃丰年剥削,以为荒歉之储。你却与社长偷盗,致令赈济不足。等到这娘子到来请谷,仓中已自空虚。相公督并你赔纳,于理不亦宜乎!你颠倒中途与他夺去,又将他推倒街衢。却不道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他公公见说要投井死,我倘若来迟,他险丧沟渠。你这般不仁不义,谩自家有赢余。空吃的人五谷,枉带人的头颅。身着人的衣服,一似马牛襟裾。我历数你从前过恶,真个罪不容诛。动不动逞凶行恶,你那些个恤寡怜孤!我若早来一步,放不过你这横死蛮驴。拚着七十年老命,和你生死在须臾。(介)休休,人知的只道我好心赌是,不知我的道我恃老无藉之徒。小娘子,你丈夫当年出去,把爹娘分付与老夫。今日荒年饥岁,亏杀你独自支吾。终否则我自饱暖,教你受之饥寒勤劬,古语救灾恤邻,济人须济急时无。我也请得些粮在此,小娘子,分一半与你将去,胡乱救济公姑。(与介)(旦利剑)谢得公公!


【桂枝香】书生鄙意,忒欠亨变。不肯坦腹半子,谩自去恳求金殿。想他每就里,将人轻贱。非爹胡缠,怕被人传:道你是相府公侯女,不能勾嫁状元。
(外利剑)媒婆,你来了。事体若何?肯不肯?(丑利剑)他千不肯,万不肯,即不肯,又不肯,定不肯,硬不肯,都不肯,只是不肯,不肯。(末利剑)你住休。告相公,蔡状元道:已娶妻室,双亲年老。娶妻不告,实难从命。(外怒唱)



【前腔换头】我的埋冤怎尽言?我的一身难上难。(生唱)娘子,你宁可将我来埋冤,莫将我爹娘来冷看。(合前)
【解三酲】叹双亲把儿指望,教儿读古老文章。比我会读书的到把亲撇漾,少甚么不识字的到得终养。书,我只为你其中自有黄金屋,却教我撇却椿庭萱草堂。还思想,休休,究竟是文章误我,我误爹娘。
【缕缕金】时倒霉,命何乖!双亲在途路上,怕他灾。(末丑唱)此是弥陀寺,略泊车盖。(合)办虔心恳祷拜莲台,特来赴佛会。
(外上唱)【出队子】朝夕萦挂,只为孩儿多埋头。不知月老事如何?为甚冰人没信音?颙望多时,情绪转深。
浪传名。奎光已透三千丈,风力行看九万程。经世手,济时英,玉堂金马岂难登?要将莱彩欢亲意,且戴儒冠尽子情。蔡邕沉酣六籍,贯串百家。自礼乐名物,以至

诗


【五更传】怨苦知多少?两三人只道同做饿莩。公公,婆婆,我待不葬了你,又不了;待葬了你,穷泉一闭无日晓,叹从今永别,再无由相倚靠。我死和你做一处埋呵,也得相伏事。只愁我死在他途道,我的骨头,何由来到?从今去,这坟呵,只愿得中干燥,福孙荫子也都难料;便荫得个三公,也济不得亲老。泪暗滴,把苍天祷。(末同丑带锄器上唱)
第三十出

(生)闷中问甚么?(贴)无由询问我家尊,知他安与否,死和存?(合前)(丑扮县官上唱)
(净)莫道是非终日有,(合)果然不听自然无。(并下)
(末)夫人也说得是。(旦)谢得夫人!(贴)姑姑,你在我府中,休恁地妆扮,我与你改换衣装。院子,你取过妆奁衣服出来。(末)领懿旨。(下)(末上)妆奁衣服在此。正是:宝剑卖与烈士,红粉赠与佳人。(末下)
【前腔】婆婆,我当初不寻思,教孩儿往皇都。把媳妇闪得苦又孤,把婆婆送入黄泉路,只怨是我相耽误。我骨头未知埋在何处所?


(生)夫人,你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;岂可陷亲于不义?那时节人知,只道你从夫言而弃亲命。此事不成。(贴)也说得是。(生)且慢着,怕你爹爹也有回心转意时节。且更宁耐,看如何?(贴)他虽不从我,也只索说与他人,难道我不是?正是:大家截了梧桐树,(合)自有旁人说短长。

(生旦贴上唱)【逍遥乐】寂寞谁怜我,空对孤坟将泪堕。(合)光阴拈指过三春,幽魂渺渺,夜府沉沉,谁与招魂?
(介)(写诗)昆山有良壁,郁郁玙璠姿。嗟彼一点瑕,掩此连城瑜。人生非孔颜,名节鲜不亏。拙哉西河守,胡不如皋鱼?宋弘既以义,黄允何其愚!风木有余恨,连理无旁枝。寄语青云客,慎勿乖天彝。


【前腔换头】寻思:一怨你死了谁祭奠;二怨你有孩儿,不得他相看顾;三怨你三年,没一个饱暖的日子。三载相看甘共苦,一朝别离难同死。(外唱)


【本序】长空万里,见蝉娟可爱,全无一点纤凝。十二栏杆,光满处,凉浸珠箔银屏。偏称,身在瑶台,笑斟玉斝,人生几见此佳景?(合)惟愿取,年年此夜,人月双清。(生唱)
【赏宫花】他终朝惨凄,我如何忍见之?(外)他自伤悲,你须未曾。(贴)若论为夫妇,须是共欢娱。

(贴)试说与何妨?(生)又只怕伊寻消问息,添我恓惶。
【二郎神】容消洒,照孤鸾叹菱花剖破。(贴)你既不梳妆,改换衣服么。(旦提衣介唱)苦!记翠钿罗襦当日嫁,谁知他去后,钗荆裙布无些?(贴)你既不梳妆,带钗么?(旦提钗起介唱)苦!他金雀钗头双凤軃,羞杀人形孤影寡。(贴)不带钗,带些花,别些吉凶。(旦)说甚么簪花,捻牡丹,教奴怨着嫦娥。

(贴)旧弦在那里?(生)旧弦撇了多时。(贴)为甚撇了?


(末上唱)【虞美人】青山今古何时了,断送人多少!孤坟谁与扫苍苔?邻冢阴风吹送纸钱来。
(生利剑)家乡万里信难通。(黄门)争奈君主不肯从。
(生利剑)张大公来了。(介)多多谢得公公周济!卑人正欲拜扫了,和贱累都来拜谢公公。(末利剑)岂敢受此!东流逝水几时还,破镜难修枉再看。(旦)要把孤身承重祀,休将恸哭送残年。(贴)云横峻岭家安在?雪拥深林马不前。(生)知是远来应有意,好收吾骨此坟边。(末)相公休恁么。老汉无可相慰劳,见天道煞寒,只有一杯淡酒,请相公且饮一杯。(生唱)



【犯胡兵】囊无半点挑药费,良医怎求?纵然救得目前,饭食何处有?料应难到后。谩说道有病遇良医,饥荒怎救?

(净)你问他姓甚?名谁?有几口?(末)老的,你姓甚?名谁?有几口?(丑)小人姓大,名比丘僧。

(旦上唱)【薄幸】野旷原空,人离业败。谩尽心行孝,力枯形瘁。幸然爹妈,此身安乐。恓惶处,见恸哭饥人满道,叹举目将谁倚赖?

(净利剑)我到分歧娶媳妇与孩儿,只得六十日,便把我孩儿都瘦了;若更过三年,怕不做一个骷髅。


(合)但愿人生得长久,年年千里共婵娟。(并下)





【侥侥令】春花明彩袖,春酒满金瓯。但愿岁岁年年人长在,父母共夫妻相劝酬。(外净唱)


(末)百年夫妇今朝合,(和)一段姻缘天上来。

(生利剑)孩儿没别事,只等张大公来,把爹娘拜托与他,教他早晚应承,孩儿庶可安心前去。(旦利剑)张大公早来。(末上利剑)仗剑对樽酒,耻为游子颜。所志在功名,告别何足叹。(相见介)(生利剑)卑人如今出去,家中并无亲人。爹爹妈妈,年老衰倦;一个媳妇,只是女流之辈,他理会得甚么?凡事全赖公公相与扶持,早晚看守;家中有些欠缺,亦望公公周济。昨日已蒙亲许,今日特此拜恳。卑人稍有寸进,自当效结草衔环之报,决不敢忘恩!(末利剑)受人之托,必当终人之事。况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昨日已许秀才,去后决不相误。
(外利剑)逢时对酒合高歌,(净)须信人生能几何?



【前腔换头】闲评,月有圆缺与阴晴,人世有悲欢离合,从来不定。深院闲庭,处处清光相映。也有自得人人,两情畅咏;也有独守长门伴孤冷,君恩不幸。(丑)有广寒仙子娉婷,孤眠长夜,如何捱得,更阑寂静?此事果无凭,但愿人长永,小楼看月共同登。(合)

【双声子】郎多福,郎多福,看紫绶黄金束。娘分福,娘分福,看花诰纹犀轴。两意笃,两意笃。岂非福,岂非福。似文鸳彩凤,两两相逐。



第四出
(贴唱)

(净丑)你这什么东西?(旦)是奴家公婆真容。



(净利剑)摆布,你去拿那里正来,要那厮补偿。




(旦唱)
(外利剑)我是神仙,知道今日恁地饥荒!谁家不饥饿,谁似你这般埋冤?休休,我死,我死!今日饥荒也是死,我被你埋冤,吃不过也索死。(旦扯住介)公公婆婆且息怒,听奴家一句分剖:当初教孩儿出去时节,不道今日恁地饥荒,婆婆难埋冤公公。今日婆婆见这般荒歉,孩儿又不在眼前,心下焦燥,公公也休怪婆婆埋冤。请自宽心,奴家如今把些钗梳首饰之类,去典些粮米,以充公婆一时口食。宁可饿死奴家,决不将公婆落后了。(净利剑)媳妇,你说得好,我只恨这老贼:(净唱)








【画眉序】扳桂步蟾宫,岂料丝萝在乔木。喜书中今日,有女如玉。堪不雅观处丝幕牵红,恰正是荷衣穿绿。(合)这回好个风流婿,偏称洞房花烛。(外唱)

第三十七出
(合利剑)请风明日两适宜,女貌郎才天下奇。正是洞房花烛夜,果然金榜挂名时。(并下)
(并下)(旦在场利剑)一斟一酌,莫非前定。今日奴家去请粮,谁知道里正作弊,仓中无谷。若不得相公主张,交里正补偿,奴家如何得这些谷回家,救济二亲之饿?正是饥时得一口,强如饱时得一斗。(旦欲下)(丑上拦住利剑)恩人相见,分外眼明。仇人相见,分外眼睁。我也会见你。适来不是你只管告不了,相公如何教我赔纳?这谷是我卖老小卖家私得来的,你如何把去?
【前腔】亲承朝命赈饥荒,跃马扬鞭来到此方。里正那里?疾忙开义仓,支与黎民粮。咳!从实支收休要谎。
(合前)(贴唱)

(旦利剑)谢得恩官为主维。(丑介)只教中路受灾危。
【前腔】你每真个见鬼,这松柏孤坟在何处?恰才小鬼是我妆做的。(合前)
【似娘儿】华发渐星星,怜爱女欲遂姻盟,蟾宫仙子才堪并。红楼此日。红丝待选,须教红叶传情。

(末利剑)解元既不肯去,更待老员外和大娘子出来,看如何说;也只是劝解元去分晓。道由未了,兀的即是老员外来。(外上唱)
此行是亲志休故拒。秀才,你那些个养亲之志?(净唱)百年事只有此儿,老贼!难道是庭前森森丹桂?


(外利剑)本来你被人骗。(唱)
(贴利剑)将酒过来。(贴唱)




(贴利剑)休听枝上子规啼,(丑利剑)闷在停针不语时。
(旦唱)
第三出
(末丑)谷在这里了。(净利剑)将与这小娘子。(旦)谢相公!(丑觊觎介)由你半路去,我但好歹与你夺了。


【字字双】我做媒婆甚妖娆,谈笑。说开说合口如刀,波俏。合婚问卜若都好,有钞。只怕假做庚帖被人告,吃拷。

第二出


(末困净烧扇)(生利剑)怎生不搧凉?(末慌介)(净丑)告相公:院子坏了扇。(生利剑)背起打。(净丑介)
(利剑)怪哉!我睡间恍惚之中,似梦非梦,闻人有祝付之语:道坟成了,教去京畿寻取丈夫。但我全凭独自一身,几时能勾得坟成?(介)呀!怎地这坟台都成了?谢天地,分明是神通变革。(唱)





(外)说那里话?(贴)自别尊颜,且喜无恙。(外)孩儿,且喜自保安康,再得相见。(指净介)这是差来的官。


(利剑)公公,婆婆。(外醒介唱)


(贴背云)我理会得了。相公,且读一番与我听咱。

(生)我懒饮酒,我待睡去也。(贴)老姥姥,惜春,部署酒过来。(末净丑上唱)
(外利剑)孩儿,你三人去,途中须当保重。(生旦贴)谢得爹爹!(合唱)
(旦唱)





(利剑)不寝听金钥,因风想玉珂。明朝有封事,数问夜如何?自家只为父母在堂,今日上表辞官,家去侍奉。天色已明,这是五门外厢,进入去咱。(介)

【窣地锦裆】荷衣新惹御香归,引领群仙下翠微。杏园惟有后题诗,此是男儿得志时。
(丑夺介)(旦唱)
(生怒唱)
(生利剑)江山风物自伤情,(合)南北东西为利名。路上有花并有酒,一程分作两程行。(并下)



(合前)(旦唱)
【黑麻序】听浼:父母心,婚姻事要早谐。劝相公,早毕儿女之债。(外唱)休呆,如何女子前,将此口乱开。(合)记今来,但把不出闺门的,语言相戒。

(生)我终朝长痛忆。(末)不妨事,寻便寄书尺。
(旦收介)待奴家去买些东西,再部署饭。(净外)你去。(旦利剑)正是:哑子谩尝黄柏味,难将苦事向人言。

(生)不是。我本是伤秋的宋玉无聊赖,有甚表情去讣着闲楚台?(贴)有甚事,说与我么?(生)三分话儿也只恁回,一片心儿也只恁地揣。(贴)有甚事,问着也不说,如何?(生)罢罢。夫人,你休缠得我无言,若还提起那筹儿也,镇扑簌簌珠泪满腮。

【前腔】如来证实,览兹情音。蔡邕的父母掣相保庇。仰惟功德不思议。(合前)(末唱)。

【前腔】非弦已断,只是你意慵心懒。没,你既道是寡鹊孤鸾,又道是昭君宫怨,那更思归别鹤,无非愁叹。相公,你心里多敢想着谁?(生)不想甚么人。(贴)你既否则,我理会得了,你道是除了知音听,道我不是知音不与弹。
【前腔】他万千愁苦,堆积柞闷怀成气蛊,可知道你吃了吞还吐。(外利剑)媳妇,我敢不济事,只是死。孩儿又不回来,只亏了你。(旦)公公且宽心。

第三十五出


【前腔】媳妇,我死呵,你将我骨头休埋在土。

【凤凰阁】寻鸿觅雁,寄个音书无便。谩劳回首望家山,和那利剑云不见。泪痕如线,想镜里孤鸾影单。
(生)是张大公,多谢得此人。(外相见介)大公,我女婿的爹娘,多蒙扶持,未克报恩。伯喈,我有金子一锭,聊为报酬这公公七德之万一。(生)如此,感蒙!
【香罗带】一从鸾凤分,谁梳鬓云?妆台不临生暗尘,那更钗梳首饰典无存也,头发,是我耽阁你,度青春。如今又剪你,资送老亲。剪发伤情也,只怨着结发的薄幸人。(剪又放介)(唱)
【前腔】途路上,实难捱。盘缠都尽了,好狼狈。试把瑟琶拨,逢人乞丐。荐公婆魂魄免沉埋,特来赴佛会。

(外)站赤,大编制与咱分例,你主甚么意不与?你不怕那!(末)小人取来。(净)那里有?(末)兀刺赤将去了。(丑)小人不知。(外)打这蛮驴!(净打末介)(末)小人与。(外)监那厮去。(末再支与丑收介)(净)兀刺赤,还有甚么来将去?(丑)只说道不与,剥了衣裳,捋了头巾便打。(偷分例介)好!不与分例,俺剥了衣裳,捋了头巾。(末)告相公:穷站官吃剥了衣服。
【女冠子】媳妇事舅姑合编制,怎不教女孩儿同去?当初是相公相留住,今日里怨着谁?(外)我不教女孩儿同去,又待怎地?(净)事须近理,怎挟威势?休道朝中太师威如火,更有路上行人口似碑。(合)想起,此事费人区处。(末唱)
【五供养】终朝垂泪,为双亲教我心疼。(贴)坟头须共守,只得离宸京。(生)商量个计策,犹恐你爹心不肯。(合)若是他不从,只说道君王有命。




(末利剑)公公,病里莫生嗔,(旦)宽心保病身。
(旦下扶外上唱)
(外)枉把封书奏帝宫,(末丑)不如及早便相从。(合)只教做就羁縻鸾凤青丝网,劳碌鸳鸯碧玉笼。(并下)
(丑)小人去。一心忙似箭,两脚走如飞。(丑下)(净)那厮说谎,这些儿谷,如何有四十六石?(末)由他,果必不勾,其间只教他补偿便了。(净)也说得是。


(外净利剑)孩儿,请爹妈出来做甚么?(生利剑)告爹妈:人生百岁,光阴几何?幸得爹妈年满八旬,孩儿一则以喜,一则以惧:况当此春光佳景,闲居无事,孩儿要与爹妈称庆歇子。(外净利剑)如此,也好。(生唱)
【哭相思】最苦生离难拚舍,知他别再会何时也?(并下)
(旦介唱)两口相继死,我剪头发卖钱来送伊妣考。
【前腔】见说不成闻,况我托在邻。终否则我享安荣,忍见伊受窘?(合前)
(净唱)


(丑)道什么?(末)道你离别人爹娘好美哉,亲爹娘死不直你一拜。
(贴利剑)今宵明月最团圆。(生)几处凄凉几处喧。
(末)这个却好。(净丑)打秋千怎的便中?(末利剑)你听我说:【西江月】玉体轻流香汗,绣裙荡漾明霞。纤纤玉手把彩绳拿,真个堪描堪画。本是北方戎戏,移来上苑豪家。女娘撩乱隔墙花,好似半仙戏耍。(净丑)恁地便打秋千。只是那里有秋千架?(末)我这花园里那讨秋千架?一来相公不忻,二来娘子又欠好,纵有也拆了。(丑)院公,没奈何,咱每三个在这里,厮论做个秋千架,一人打,两人抬。(做架介)(末)谁先打?(净丑)我两人抬,院公,你先打。(介)(贴旦在戏房内叫)老姥姥,将我的《列女传》那里去了?

第一出

【前腔】你言颠语倒,恼得我心儿焦燥。呵呵,莫不是你把咱奚落,特骨的妆乔?引得我泪痕交,扑簌簌这遭。夫人,题诗的是谁?(贴)你待怎地?(生)他把我嘲,难恕饶。说与我知道,怎肯干休住了?
【前腔】媳妇,你耽饥事公姑。媳妇,你耽饥怎生度?错埋冤你也不肯辞,我如今始信有糟糠妇。媳妇,我料应不久归阴府。媳妇,你休便为我死的把生的受苦。(旦叫婆婆介唱)
(末)也欠好。(净)怎的欠好?(末利剑)【西江月】香径里扳残草色,雕阑畔折损花容。又无巧艺动王公,枉费了工夫何用?惊起娇莺语燕,打开浪蝶狂烽。若还寻得并头红,早把你芳心引动。(净丑)打秋千耍。


【大迓鼓】非干是你爹意坚,怕春花秋月,误你芳年。况兼他才貌真堪羡,又是五百名中第一仙。故把姮娥,付与少年。(贴唱)
【啭林萦】荒年万般遭崎岖,丈夫又在京华。糟糠暗吃担饥饿,公婆死卖头发去埋他。把孤坟自造,土泥尽是我罗裙包裹。也非夸,手指伤。血痕尚在衣罗。(贴唱)

【前腔换头】苦!思量我命乖蹇,不由人不珠泪涟。料想终须饥死,不如早赴黄泉,免把你相牵绊。媳妇,婆年老,不久延。你须是,好看守。(旦唱)
第二十八出






(生利剑)我明日和他同归去,拜守奴亲坟台,行须孝道,你意下如何?(旦)只怕他爹爹不肯。(贴)我爹爹见你这般行孝道,如何不肯?




【前腔换头】华阅,紫阁名公,黄扉元宰,三槐位里摆列。金屋婵娟,妖娆那更贞洁。(丑唱)欢悦,红楼此日招凤侣,遣妾每特来执伐。望君家,周密首肯,早谐结发。(生唱)
(旦利剑)解元,云情雨意,虽可抛两月之夫妻;雪鬓霜鬟,更不念八旬之父母。功名之念一起,甘旨之心顿忘,是何道理?(生利剑)娘子,休说那话。膝下远离,岂无眷恋之意?奈堂上父母力勉,不听分剖之辞,教卑人如何是得?(旦利剑)我多猜着你了:(唱)
【水底鱼儿】朝省尚书,昨日蒙圣旨:道状元及第,教咱去陪宴席。(马跳过丑身上)(丑叫)跌坏了人胎!(末介马不行介)越着鞭越退,遣人心下疑。转头回望,(丑叫介)叫我的还是谁?





(末)你住在那里?(丑)小人住在祗树给孤独园,有一千二百五十口。(净末)胡说!(丑)告相公:弥陀经中说:祗树给孤独园,与大比丘僧一千二百五十人俱。
(贴利剑)你敢心变了?(生唱)非干心变。这般好凉天,正是此曲才堪听,又被凤吹在别调间。(贴唱)

【前腔】叹连朝,饥怎忍?家中有八九人。前日老婆典了裙,今日慌忙典布裩,恰好官司来济贫。


【惜奴娇】孩儿来,杏脸桃腮,又当有松筠节操,蕙兰襟怀。闺中言语,不出阃阈之外。老姥姥,不教孩儿伊之罪。惜春,这风情今休再。(合)记再来,但把不出闺门的,语言相戒。(贴唱)
【前腔】承委托,当领略。孤坟我自把守,决不爽约。只愿你途中身愉逸。(合前)(旦唱)

【烧夜香】楼台倒影入池塘,绿树阴浓夏正长,一架荼靡只见满院香。(贴)满院香,和你饮霞觞。傍晚卷起帘儿,明月正上。



【煞尾】他遭遇圣时,皆得回乡里。臣何故,别父母,远乡闾,没音书,此心违?伏惟陛下,特悯微臣下之志。遣臣归,得事双亲,隆恩怎比!
【前腔】思量我生无益,死又值甚的!不如忍饥为怨鬼。公婆年纪老,靠着奴家相依倚,只得苟活片时。片时苟活虽轻易,到底日久也难相聚。谩把糠来比拟,这糠尚兀自有人吃,奴家骨头,知他埋在何处?


(唱)
(生旦)万两黄金未为宝,一家愉逸值钱多。(并下)


【滴溜子】天应念,天应念,蔡邕拜祷:双亲的,双亲的,死生未保,可怜恩深难报。一封奏九重,知他听否?会合分离,都在这遭。
【前腔】一旦分离掌上珠,我这老景凭谁?忍将父母饥寒死,博换得孩儿名利归。你纵然衣锦归故里,补不得你名行亏。


(贴利剑)古人云:颦有为颦,笑有为笑。古之君子,当食不嗟,临乐不叹。无事而戚,谓之不祥。相公,你自来此,不明不暗,如醉如痴,镇长忧虑,为着甚么?你还少吃的那还少穿的?我待道你少吃的呵,
(丑利剑)院公,你不得知,我吃小娘子苦,并不许我一步胡踏,并不要说男儿边厢去。苦咳!你弗要男儿,我必要他。也道我和他相似,也不放我笑一笑。今日天可怜见,吃我千方百计去说化他,只限我一个时辰,去花园中赏玩一番。苦咳!我如何的烦懑活?(净利剑)即是我,也千分歧万分歧前生不种福地,把我这里做丫头,苦如何说得?做丫头老了,并未曾有一日得眉头开。今日得老相公出去,我且来这里游赏歇子。
(利剑)未卜儿夫意,聊凭一首诗。正是得他心肯日,是我运通时。(旦下)
(利剑)【苏幕遮】怯山登,愁水渡。暗忆双亲,泪把罗裙渍。回首孤坟何处是?两下萧条,一样愁难诉。玉消容,莲困步。愁寄琵琶,弹罢添凄楚。惟有真容时一顾,憔悴相看,无语恓惶苦。奴家为寻丈夫,在路途上多少狼狈。况独自一身,拿着一个琵琶,背着两个真容,登高履险,宿水餐风,其实难捱。只是一件,去到洛阳,寻见丈夫,重逢如故,也不枉了这遭辛劳;倘或他高车驷马,前呵后拥,见奴家如此蓝缕不认,可不担阁了奴家?(旦唱)
(生上唱)【一枝花】闲庭槐永*,深院荷香满。帘垂清昼水,怎消遣?十二阑杆,无事闲凭遍。困来湘簟展,梦到家山,又被翠竹敲风惊断。


【五供养】文章高晁董,对丹墀已膺天宠。

(外怒利剑)这妮子无礼!到将言语来挺撞我。我的言语不入耳。孩儿,夫言入耳我言违,料想孩儿见识迷。本是将心托明月,谁知明月照沟渠?(外先下)



第二十二出
(利剑)【木兰花】鳌头可羡,须知富贵非吾愿。雁足难凭,没个音书寄此情。田园荒了,不知松菊犹存否?光景无多,争奈椿萱老去何?自家为父亲所强,来此赴选。谁知逗留在此,竟然不归?今又复拜皇恩,除为议郎。虽则任居清要,争奈父母年老,安可久留他乡?天那!知我的父母安否如何?知我的妻室如何看待我的父母?待自家上表辞官,又未知圣意如何?正是:好似和针吞却线,刺人肠肚系人心。(末丑上唱)
(唱)
【前腔】说着圈套,被我爹相招。逼为半子婿,怎行孝道?姐姐。你为我受波查,你为我路途遥。丈夫,是我误你爹,误你娘,误你名为不孝也。做不得妻贤夫祸少。(合前)(生唱)


(末利剑)总领哥,不敢拜问:这相公还是去那里勾当?(净丑)你不理会得,这是太师牛丞相。(末)如今那里去?(净)将着诏书,去陈留旌表孝子门闾。(外)站赤,你疾忙与分例鞍马者。(末)领钧旨。(净)兀刺赤,俺路上要吃得些介分例,俺那里吃得勾,须索多讨些个。(丑)有道理。待小人取了,总领偷将去,只道未曾与便了。(末与介)酒四瓶,肉三斤,米两斗。

【好姐姐】五娘听分付与:吾特奉玉皇敕旨,怜伊孝心故遣我来助你。(净丑合唱)坟成矣。葬了二亲寻夫婿,改换衣装往帝畿。


(生)明日封书奏九重。(合)正是有缘千里能相会,无缘对面不重逢。(并下)
(贴亡唱)【念奴娇】楚天过雨,正波澄木落,秋容光净。谁驾玉轮来海底,碾破琉璃千顷。环珮风清,笙歌露冷,人在清虚境。(净丑合唱)真珠帘卷,小楼无限佳兴。
【前腔】朝经暮史,教子勤诗赋,为春闱催教赴。指望他耀祖荣亲,改换门户。悬悬望他,望他腰金衣紫。儿在程途,又怕餐凤宿露。求神问卜,把归期暗数。


(合)休道成人不安闲,须知安闲不可人。(并下)


(利剑)目断青鸾瞻碧雾,情深红叶看金沟。自家昨遣院子和官媒去蔡伯喈处说亲,怎的不见回来?难免颙俟则个。(末丑上唱)

(旦行路上唱)【月云高】路途劳倦,行行甚时近?未到得洛阳县,那盘缠使尽。回首孤坟,空教我望孤影。他那里谁秋采?俺这里将谁投奔?正是西出阳关无端人,须信道家贫不是贫。
【前腔换头】堪哀,萱室先摧。叹妇仪姆训,不曾谙解。蒙爹严命,从今怎敢不改!老姥姥,早晚望伊家将奴诲。惜春,改前非休违反。(合前)(净唱)
【下山虎】蔡邕百拜,大人尊前:一自离膝下,顿觉数年。目断家山,镇长望悬。一向那堪音信断,名利事叹牵绾,谩空劳珠泪涟。上表辞金殿,要辞了官,争奈君王不见怜。(又唱)


【桂枝香】危弦已断,新弦不惯。旧弦再上不能,我待撇了新弦难拚。一弹再鼓,又被宫商错乱,
【二犯渔家傲】思量,幼读文章,论事亲为子也必要成模样。真情未讲,安知道吃尽多磨障?被亲强来赴选场,被君强官为议郎,被婚强效鸾凰。三被强衷肠说与谁行?埋冤难禁这两厢,这壁厢道咱是个不撑达害羞的乔相识,那壁厢道咱是个不睹是负心的薄幸郎。
(净丑做坟介)告大圣:坟台已成了。(外)赵五娘,略抬起头来,听我嘱付!(外唱)
(贴)爹爹,他数载欠亨鱼雁信,枉了十年身在凤凰池。
(丑)娘子,我早晨间见疏剌刺北风,吹散了一帘柳絮;饷午间只见浙零零小雨,打碎了满树梨花。一霎时啭几对黄鹂,猛可地叫数声杜宇。见此春去,如何不闷?



【祝英台近】绿成阴,红似雨,春事已无有。
(旦唱)弟和兄更没一个。(净利剑)谁侍奉公婆?(旦唱)看承尽是奴家。(净利剑)何不使个人来请谷,妇人怎生路上走?(旦打悲介唱)历尽苦谁怜我?相公,怎说得不出闺门的清平话?(净利剑)支粮与他。(末利剑)粮没了。(旦哭介唱)苦!若无粮我也不敢回家,岂忍见公婆挨饿。叹奴家命薄,直恁摧锉。
(末利剑)婆婆,来做什么?(净利剑)院公万福!老媳妇特来与张直阁做媒。(末利剑)我这小娘子不比另外,老相公不轻许,且慢着。又有一个媒婆来。(丑上唱)


(末)谢得官人!(净)你不见远远有个婆娘来?生得好!
(旦上唱)
【前腔】皇恩若念臣,我也不图,禄及吾身。只愁恩不到双亲,空孤负,这孤坟。(合前)(旦唱)
【节节高】涟漪戏彩鸳,把荷翻,清香泻下琼珠溅。香风扇,芳沼边,闲亭畔。坐来不觉人清健,蓬莱阆苑何足羡。(合)只恐西风又惊秋,不觉黑暗流年换。

(净)我去,只恐上山擒虎易,开口告人难。(净下)
(生利剑)凭伊城寄佳音。(末)说尽离人一片心。
【雁儿舞】深院重重,怎不怨苦?要寻个男儿,并无门路。甚年能勾,和一丈夫,一处里双双雁儿舞?,


(末)这的却是。老相公若还知道,那里肯放相公去?
【前腔】红颜非故,绿云懒去梳。奈画眉人远,傅粉郎去,镜鸾羞自舞。把归期暗数,把归期暗数,只见雁杳鱼沉,凤只鸾孤。绿遍汀洲,又生芳杜,空自思前事。咍,日近帝王都,芳草斜阳,教我望断长安路。君身岂荡子,妾非荡子妇。其间就里,千千万万有谁堪诉?
【前腔】念奴家离乡背井,谢相公教孩儿共行。非独故里荣,我阴世公婆,死也目瞑。我自看待你孩儿,不须可咛。(合前)(外唱)

(利剑)日晏下彤闱,平明登紫阁。何如在书案,快哉天下乐。自家早朝长乐,夜直严更。召问鬼神,或前宣室之席:光传太乙,时分天禄之藜。惟有戴星冲黑出汉宫,安能滴露研朱点周易?这几日且喜朝无烦政,官有余闲。庶可留志于诗书,从事于笔墨。正是:事业要当穷万卷,人生须是惜分阴。(看书介)这是甚么书?是《尚书》里是《尧典》。(读撇介)这尧典说道:"舜父顽母嚚象傲,克谐以孝。"没,他父母那般相待,舜犹自克谐以孝。我父母亏了我什么?到闪了他,不能勾厮见。看什么《尚书》?且看《春秋》到好。(介)"小人有母……未尝君之羹。请以遗之。"没,古人吃一口汤,骨自寻思着娘。我如今做官人,享富贵,如何可把父母撇了?呀!枉看这书,行不得,济甚事?你看文书里那一句不说着孝义?当原俺爹娘只要俺学些孝义,教我读文书来,谁知道到被文书误?呀!我怎地是那孝?(唱)

(末喏)(外利剑)男子生而愿为之有室,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。老夫人倾弃多年,只有一女,美貌娉婷。昨日见官里,问我:你的女孩儿嫁了未?我回道:未曾。官里道:如今蔡伯喈好人物,好才学,你招做了女婿不是好?那时节我谢恩了,官里又道:我与你主媒。我如今要唤个官媒,教他去蔡伯喈根底说亲,如何?(末利剑)告丞相:男大当婚,女长当嫁。小娘子是瑶台阆苑神仙,蔡状元是天禄石渠贵客;何况玉音主盟,金口肯与说合;若做了百年夫妇,不枉了一对姻缘。相公,佳人才子实堪夸,天什姻缘事不差。试看月轮还有意,定知仙桂近姮娥。(外利剑)既如此,你与我唤过府前张媒婆来,教他去说亲。(末)领钓旨。


(贴利剑)相公,今夜中秋,月色可爱。我请你玩赏一番,你没事,推阻做什么?(生)月有甚好处?(贴)怎地欠好!你看:【酹江月】玉楼绛气,卷霞绡云浪寒光澄澈。丹桂飘香清思爽,人在瑶台银阙。(生)影透空帏,光窥罗帐,露冷蛩声切。关山今夜,照人几处告别。(净)须信悲欢离合,还如玉兔,有阴晴圆缺。便做人生长宴会,几见冰轮皎洁?(丑)此夜明多,隔生期远,莫放金樽歇。(合)但愿人长久,年年同赏明月。(贴唱)




【赚】听得闹炒,敢是我儿夫看诗罗唣。(贴)姐姐出来。(旦)是谁忽叫姐姐?料想是夫人召,必有分剖。(贴介唱)是他题诗你还认得否?(生)夫人,他却那里来?(贴)他从陈留为你来寻讨。(生认介唱)是你怎地穿着破袄;衣衫尽是素缟?呀!莫是我的,双亲不保?(旦介唱)

(净丑)寒也自寒,不成坏了我局面。咱每这般人使钞惯,怕甚么寒?再唱。(末)且看他这番把什么与他?
【太师引】细端详,这是谁笔仗?觑着他教我心儿好感伤。(细看介)好似我双亲模佯。没,我看我媳妇会针指生活,便做我的爹娘呵,怎穿着破损衣裳?他前日书道,别后容颜无恙,怎这般凄凉外形?谅着我要寄一封书,不能勾到,谁往来直将到洛阳?天下少甚么厮象的,须知仲尼和阳虎一般庞。
(外利剑)妇人不成出闺门。(贴利剑)多谢家尊教育恩。




【天下乐】一片花飞故苑空,随凤飘泊到帘栊。玉人怪问惊春梦,只怕东风羞落红。
(旦唱)
【宜春令】虽然读,万卷书,论功名非吾意儿。只愁亲老,梦魂不到春闱里。便教我做到九棘三槐,怎撇得萱花椿树?我这,衷肠一点孝心,对谁人语?
(外利剑)这是那里?(丑)这是蔡家庄,请相公下马。
(丑利剑)总领哥,你不知近日来宅院中小娘子要嫁得紧了,媒婆与他撺掇出门去,临行做对鞋谢媒婆。本年知他撺掇了多少亲事,鞋都穿不迭,有剩的都卖了。
【缕缕金】胡厮口坙,两乔才。家中无宿火,有甚强迫陪?自来妆风子,如今难悔。向丛林深处且徘徊,都来看佛会。

【一封书】我亲奉帝旨,涉程途千万里。念亲亲的意美,探这孩儿并女婿。孩儿,数载艰辛虽自苦,一旦荣华人安知?(合)耀门闾,进官职,孝义名传天下知。(生唱)


【前腔换头】恩深九重,络绎八珍送,无非翠釜驼峰。(末唱)看吾皇待贤恁隆,也不枉了十年窗下把书来攻。(合前)(生唱)

(末利剑)员外且将息,去后自有商量。(外)张大公,凭着你留下我这一条拄杖,怕这忤逆不孝子蔡邕回来。把这拄杖与我打将出去!(外虚倒介)(旦末扶介)

【琐窗郎】吾家一女娉婷,未曾许与公卿。昨承帝旨,选他书生。媒婆,你对他说:不须用利剑壁、黄金为聘。(合)若是姻缘前世已曾定,今日里,共欢庆。(丑唱)





(净上唱)

【前腔】你夺将去,真可怜,公婆望奴奴不见。纵然他不埋怨,道我做媳妇还何干?他忍饥,添我夫罪愆。怎得见,我夫面?
(旦)奴家公公没了,将这头发资送他。(末哭介)本来你公公也死了,你怎的不来和我商量,把这头发剪下做什么?(旦)奴家多番来定害公公了,不敢来相恼。
【歇拍】不告父母,怎谐匹偶?臣又听得,家乡里,遭水旱,遇荒饥。多想臣亲,必做沟渠之鬼,末可知。怎不教臣,哀痛汨垂?
【窣地锦裆】姮娥剪就绿云衣,折得蟾宫第一枝。宫花斜插帽檐低。一举成名天下知。
【前腔】谢公公可怜,把钱相贷,我公婆在地下相感戴。只恐奴此身,死也没人埋,公公,谁还你恩债?(合前)
【香柳娘】看青丝细发,剪来堪爱,如何卖也没人买?若论这饥荒死丧,怎教我女裙钗,当得这狼狈?况我连朝受馁,我的脚儿怎抬?其实难捱。(倒介)(再起唱)
(外净利剑)这的不嗄杀了你?(旦唱)嚼雪餐毡苏卿犹健,餐松食柏到做得神仙侣,纵然吃些何虑?(利剑)公公,婆婆,别人吃不得,奴家须是吃得。(外净利剑)胡说!偏你如何吃得?(旦唱)爹妈休疑,奴须是你孩儿的糟糠妻室!



【忒忒令】你读陪思量要做状元,我只怕你学疏才短。(生利剑)我未曾才短。(旦唱)只是孝经,曲礼,你早忘了一半。(生利剑)我未曾忘了。(旦利剑)你身曾忘了:(唱)却不道夏淸与冬温,昏须定,晨须省,亲在游怎远?(生唱)

(末喏)(净丑利剑)相公万福!(外利剑)这两个婆子做什么?(净利剑)奴家是张尚书府里来求亲。(丑利剑)奴家是李枢密家里特来做媒。(外利剑)不拣什么人,但是有才学,一笔扫尽千张纸的,方可中选。(净利剑)告相公:奴家的新郎,一笔扫尽一千五百张纸。(丑利剑)直屁!我的新郎,一笔扫尽三万三千三百三十单三张纸。
(利剑)自家脱空行径,掏摸生涯。剑舌枪唇,俌俏的也引教他懵懂;虚脾甜口,悭吝的也哄交你妆风。乡贯何曾有定居,姓名那曾有真的。妆成圈套,见了的便自入来,做就机关,入着的怎生出去?骗了锺馗手里蝙蝠,脱得洞宾瓢里仙丹。但是来无迹,去无踪,对面骗人如撮弄;纵使和你行,和你坐,当场骗你怎埋冤?拐儿阵里先锋,哄局门中大将。何用剜墙贡壁,强如黑夜偷儿;不索挟杖持刀,真个利剑昼劫贼。正是:地不长无根之草,天不生无禄之人。自家正无买卖,听得随朝佐官蔡伯喈相公,家住在陈留,父母在堂,竟无消息。自家先在陈留郡走得却熟,如今只做陈留人,假写他父母家书递与他,必有回音;倘或附带盘缠回家,也不见得。却觅一小富贵,便否则也索与我些少盘缠回家。这里即是蔡伯喈相公府,进入去咱。呀!怎地都没一个人?(末上利剑)侯门深似海,不许外人敲。(相见介)你那里人?来府里有甚勾当?(净)小人从陈留来,蔡伯喈的老官人老安人有家书来。(末)相公正要寻方觅便寄书家去,你来得却好,待我请相公出来。(介)(生上唱)


(外)你听着丈夫的言语,却不听我说,这妮子好痴迷。(贴唱)
(外上唱)【西地锦】好怪吾家门婿,镇日不展愁眉。教人心下常萦系,也只为着门楣。
【尾声】几年别离无音耗,奈千山万水迢遥。只为三不从生出这祸苗。

【前腔】做孩儿节孝怎全?做爹行不从人几谏。呀!俺为人子,不当恁地说。也不是要埋冤,影只形单,我出去有谁来看守。(合前)

(旦)奴家即是无差。(贴介唱)你果然是他非谎诈,本来你为我吃折锉,你为我受波查。教你怨我,教我怨爹爹。(贴唱)

(丑)却是谁承直这两人?(末)亏他媳妇相看待,把衣服和钗梳都解。(丑)解也须会尽。(末)即是。这小娘子解得钱来,籴米做饭与公婆吃,他魆地耻把糟糠自挺,公婆的倒疑猜。

(劝吃药介)(外利剑)媳妇,你吃糠,却教我吃药,可不亏了你!(哭介)(旦唱)本来你不吃药,只为我糟糠妇。
【前腔】仪容想象,是我亲描。教化把琵琶拨,怎禁路遥?丈夫,说甚么受懊恼?说甚么受劬劳?不信看你爹,看你娘,比别时尚兀自形枯槁也。我的一身难打熬。(合前)(贴唱)








【醉翁子】回首,看瞬息乌飞兔走。(旦唱)喜爹妈双全,谢天相佑。(生唱)不谬,更清淡清闲,乐事如今谁更有?(合)相庆处,但酌酒高歌,共祝眉寿。

(末利剑)自家是蔡员外的邻家,张大公的即是。只为他两个老的死了,亏杀他那媳妇赵五娘子,把罗裙包土,筑造坟台。但人家里造一所坟,不着千百工造不可。他独自一个女流,如何成得此事?免不得带将小二,与他添助力气则个。呀!好怪么,如何坟都成了。只见松柏森森绕四围,孤坟新土掩泉扉。娘子。你空山独自气人问,为筑坟台有阿谁?(旦)梦里有神真怪异,阴兵运土与搬泥。筑成坟了亲分付,教寻取儿夫往帝畿。(丑)公公,自古流传多有此,究竟感格上天知。长城哭倒称姜女,娘子,他日芳名一处题。

【前腔换头】辐辏,获配鸾俦。深惭燕尔,持杯自觉娇羞。怕难主蘋蘩,不堪侍奉箕帚。惟愿取偕老夫妻,长侍奉暮年姑舅。(合前)(外唱)
【前腔】有个人人在天一涯,我不能勾见他,只落得脸销红眉锁黛。(贴)我道什么来?却又是。
(生)只为有这新弦,便撇了旧弦。(生介)(贴)怎地不把新弦撇了?(生)即是新弦难撇。(介)我心里只想着那旧弦。(贴)你撇又撇不得,罢罢。(生唱)


(外)这泼祗候只为口腹。(丑)大丞相不管是非,(净)破头巾且将来裹肉。(并下)。
(丑利剑)郎中可怜见,小人一壁厢自理会。(末利剑)马完备时节,牵在五门外厢,候状元谢恩出来,骑马游街。



(贴上唱)


【前腔】我做媒婆甚艰辛,寻趁。有个新郎要求亲,最紧。我每只得便忙奔,讨信。(介)路上更有早行人,心闷。


第十三出

第十八出
(旦)两三人只道同做饿殍。(生)张大公曾周济你么?
(末上利剑)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。将相本无神,男儿当自强。自家不是别人,却是河南府中首领官。每年状元及第,赴琼林宴,游街三日,不拣鞍马、酒席供设,乐人祗应,都是河南府尹提调服务。本年蔡伯喈做状元,今日赴宴,俺府尹相公不出来,委着自家提调。昨日已分付太仆寺掌鞍马祗候,洛阳县管排设的令史,鸣鼓三通,都要到此聚会,听点视。(擂鼓介)掌鞍马的祗候那里?(丑上利剑)有问即对,无问不答。(末利剑)鞍马备办了不曾?(丑利剑)告郎中:马多在。先有一万好马。(末利剑)怎见得好马?(丑利剑)但见耳批双竹,鬃散五花。展开凤臆龙鬐,抬起乌头虎颔。响笃笃翠蹄削玉,点滴滴赤汗流珠。隅目青荧夹镜悬,肉鬃磊磈连钱动。一跳时尾捎云汉,只蓦过玄山甫崆峒;一霎时走遍神州,直赶上流星奔电。九方皋管教他称赏,千金价也不枉寻求。(末利剑)有甚颜色的?(丑利剑)布汗、论圣、虎刺、合里、乌赭、哑儿爷、屈良、苏卢、枣骝、栗色、燕色、兔黄、真利剑、玉面、银鬃、秀膊、青花。(末利剑)有甚好名儿?(丑利剑)飞龙、赤兔、騕褭、骅骝、紫燕、驌骦、啮膝、逾晖、骐驎、山子、利剑羲、绝尘、浮云、赤电、绝群、逸骠、騄骊、龙子、驎驹、腾霜骢、皎雪骢、凝露骢、悬光骢、决波騟、飞霞骠、发电赤、流金马瓜、翔驎紫、奔红赤、照夜利剑、一丈乌、九花虬、望云骓、忽雷驳、拳毛騧、狮子花、玉逍遥、红叱拨、紫叱拨、金叱拨、青海月支生下,大宛越□将来。(末利剑)有甚么好马厩?(丑利剑)飞龙、翔驎、吉良、龙媒、驺駼、駃騠、鹓鸾、六群、天花、凤苑、奔星、内驹、左飞、右飞、左方、右方、东南内、西南内。尽印三花飞凤字,中藏万匹好龙媒。


【前腔】百年姻眷,须教情愿。他那里抵死推辞,俺这里不索留恋。想他每就里,有些儿牵绊。怕恩多成怨。满皇都少甚么公侯子,何须去嫁状元?
【前腔】蔷薇帘箔,荷花池馆,一点风来香满。香奁日永,香销宝篆沉烟。谩有枕欹寒王,扇动齐纨,怎遂得黄香愿?(泪下介)(贴)做甚么?(生介唱)猛然心地热,透香汗,我欲向南窗一醉眠。(合前)(贴唱)

(利剑)【玉楼春】冥冥长夜不知晓,寂寂空山几度秋。泉下长眠人醒未,悲风萧瑟起松楸。老汉曾蒙赵五娘之所托,教我与他看守这坟台。这几日有些贫冗,不及来看。呀!怎地?(末介唱)
(末)因过竹院逢僧话,(丑)又得浮生半日闲。(并下)

(利剑)惭愧,今日能勾得小姐闷也。小姐,你想着甚么?
(末利剑)你马那里去了。(丑利剑)知他那里去。伤人乎?不问马。(末利剑)犹骨自文骤骤的。我就这里人家借一个与你骑。(丑利剑)休静办,若借马与小子骑,更着死。(末利剑)怎地便着死?(丑利剑)你不闻孔夫子说:有马者借人乘之,今亡已夫!(末利剑)一口胡柴。远眺望见有二个人来,你在这里等着,怕他有马,就借一个与你骑。(生净骑连忙唱)

【前腔】愁人见说愁转多,使我珠泪如麻。我丈夫亦久别双亲下,他要辞官被我爹蹉跎。(旦介)他家有谁?(贴)他妻虽有么,怕不似恁着承爹妈。(旦)如今在那里?夫人。(贴)在天际,谩去取,知他路上如何?(旦唱)
(贴利剑)相公,妾当初勉奉父命,遣事君子。不想君家有垂利剑之父母,年少之妻房。致使君家衷肠不满,名行有亏。如今思之:误君之父母者,妾也;误君之妻房者,妾也;使君为不孝薄幸人者,亦妾也。妾之罪大矣!纵偷生于今世,亦公议所不容。昔聂政姊倚死尸以成弟之名,王陵母死伏剑下以全子之节,妾岂爱一身,误君百行。妾当死于地下,以谢君家,小则可以解君之萦挂,大则可以救君之父母,近则可以成孝子之全名,远则可以遗后世之公议,妾死何憾焉?
【前腔换头】还愁,鹤发蒙头,红英满眼,心惊去年时候。只恐时光,催人去也难留。惟愿取黄卷青灯,及早换金章紫绶。(合前)(净唱)
【吴小四】眼又昏,耳又聋,家私空又空。只有孩儿肚内聪,他若做得官时运通,我两人不怕穷。
【梁州序】新篁池阁,槐阴庭院,日永红尘隔断。碧阑干外,空飞漱玉请泉。只见香肌无暑,本质生风,小簟琅玕展。昼长人困也,好安逸,忽听得棋声惊昼眠。(合)金缕唱,碧筒劝。向冰山雪槛开华宴,清世界有几人见。(生唱)




【前腔】西出阳关,却叹今朝行路难。念取经年告别,带着一纸云笺。跋涉程途,只怕豺狼纷绕路途间,又怕雁鸿不到你家乡畔。(合前)(末唱)

(末)你有些欠尊敬。(丑)即是西村有个张太婆,年六十九岁,一个公公见他生得好,只是要取他。这婆子道:你做得四句诗。做得好。(末)如何说?(丑)道是:青春年少莫蹉跎,床公尚自讨床婆,红罗帐里做夫妇,枕头上安着两个大西瓜。(净)休闲说,今日能勾得在此闲戏歇子,也不是轻易。正撞着院公在此,咱每两三个自作耍歇子。(丑)还是做什么耍好?(净)踢气球耍。(末)欠好。(净丑)怎地欠好?(末利剑)【西江月】利剑打从来逞势,官场自小驰名。如本年老脚□肷疼,圆社无心驰骋。空使绣襦汗湿,谩罗袜生尘。兀的是少年子弟俏门庭,不似宝妆行径。(丑)斗百草耍。



(合前)





【前腔换头】非别,千里关山;一家骨肉,教我怎生抛撇?妻室青春,那更亲鬓垂雪。差迭,须知少年人爱子,谩劳你姮娥提挈。满京都,豪家无数,岂必卑末?(末唱)
(外吃吐介)(旦唱)
【醉太平】张家李家,都来唤我。我每须胜别媒婆,(末利剑)为甚么?(丑唱)有动使惹多。

(生)当原是旧弦,俺弹得惯。这是新弦,俺弹不惯。
【大圣乐】婚姻事难论凹凸,论凹凸何如休嫁与。如果亲贱孩儿贵,终否则便抛弃?(外)他的孩儿撇不得,你怕甚么?(贴)奴是他亲生儿子亲媳妇,难道他是何人我是谁?(外)你怎地只管把言语来冲撞我?
【前腔换头】嗟呀,心忧貌苦,真情怎假?你为着公婆珠泪堕,姑姑,我公婆自有,不能勾承奉杯茶。姑姑,你比我没个公婆得承奉呵,不枉了教人做话靶。我且问伊咱:你公婆,为甚的双双命掩黄沙?
【前腔】望前街后街,并无人在。我待再叫呵,咽喉气噎,无如之奈。苦!我如今便死,袒露我尸骸,谁人与遮盖?每天!我到底也只是个死。待我将头发去卖,卖了把公婆葬埋,奴便死何害?
(合)正是:从空伸出拿云手,提起天罗地网人。(并下)


【前腔换头】知否?我为何不卷珠帘,独坐爱幽静?(丑利剑)幽静,幽静,争奈人愁!(贴唱)千斛闷怀,百种春愁,难上我的眉头。(丑利剑)只怕你不长恁地。(贴唱)休忧,任他春色年年,我的芳心依旧。


(丑)没奈何。(扯净叫介)一街两市,上户官人,里正卖老婆,谁要买么?(净)我弗卖。(推丑倒介走下)
(生上唱)【菊花新】封书自远到亲闱,又见关河朔雁飞。梧叶满庭除,还如我闷怀堆积。


【双鸂鶒】听伊说教人怒起。汉朝中惟我独贵,我有女,偏无贵戚亲家匹配!奉圣旨,使我每招状元为婿。媒婆,不知他回活,有何言语?(丑唱)

(丑唱)闻说西郊,车马尚驰骤。(贴唱)怎如柳絮帘栊,梨花庭院,(合)好天气清明时候。


(生再读介)(贴)你解说与我,交我省得也好。(生)上面引着几个故事。(贴)故事怎地说?(生)这西河守的,即是战国时吴起,魏文侯交做西河郡守,母死不奔丧,这皋鱼乃是春秋时人,只为环游天下,他父母死了,后往返归,自刎而亡。(贴)更有甚么故事?(生)宋弘是光武官里时节,要把胡阳公主嫁与他,宋弘不肯,回官里道:贫贱之交不成忘,糟糠之妻不下堂。黄允的即是桓帝时人,司徒袁隗要把从女嫁与黄允,黄允休了自的媳妇,去取那袁氏。(贴介)相公,不奔丧和那自刎的,那个孝道?(生)那不奔丧的乱道。(贴)那不弃前妻和那休了妻求娶的,那个正道?(生)这休了妻求娶的乱道。(贴)你肯学那个?(生介)我父母知他存亡如何?我须决不学那休妻求娶妻的。(贴)你虽不学那休妻求娶的,似你这般富贵,如果有糟糠之妻,蓝缕丑恶,可不辱邈了你,莫不也索休了。

(外唱)








【前腔】一从他别后遇荒灾,更无人倚赖。
(利剑)【蝶恋花】万苦千辛难摆拨,力尽心穷两泪空流血。裙布钗荆今已竭,萱花椿树连摧折。金剪盈盈明素雪,空照乌云远映愁眉月。一片孝心难尽说,一齐分付青丝发。奴家在先婆婆没了,却是张大公周济。如今公公又亡过了,无钱资送,难再去求张大公,寻思起没奈何,只得剪下青丝细发,卖几贯钱为送终之用。虽然这头发值不得恁多钱,也只把做些意儿,一似教化一般。正是:不幸丧双亲,求人不成频。聊将青鬓发,断送利剑头人。(旦唱)
(利剑)入门休问荣枯事,不雅观着容颜便得知。自家招蔡伯喈为婿,可为得人。只一件,自从到此,眉头不展,面带忧容,为着甚么,必有其故。等俺女孩儿出来,问他则个。(贴上唱)


(利剑)【清平乐】夫妻两月,一旦成别离。没主公婆甘旨缺,几度思量悲切。家贫先自艰难,那更不遇丰年。恁的千辛万苦,苍天也不相怜。奴家自从儿夫出去,遭此饥荒;况兼公婆年老,朝不保夕。教奴家独自,如何区处?婆婆日夜埋冤公公,当初分歧教孩儿出去。如今饥荒,教媳妇怎生区处。公公又不伏善,只管在家煎妙。免不得等公公婆婆出来,待奴家着些产道理,劝解则个。(外上唱)


(利剑)恰才这个官人,奴家询问起来,本来是蔡伯喈。好也!也会相见。公婆两个真容,想是他收了分晓。奴家如今竟投他家里去,看如何?大家因此相会,也不见得?呀!莫不是天交重逢是这遭。正是:不因渔父引,怎得见波澜?(旦下)
【古轮台】峭寒生,鸳瓮瓦冷玉壶冰,阑干露湿人犹凭,贪看玉镜。况万里清冥,皓彩十分端正。三五良宵,此时独胜。(丑)把清光都付与酒杯倾,从教酩酊,拚夜深陶醉还醒。酒阑绮席,漏催银箭,香消金鼎。斗转与参横,银河耿,辘轳声已断金井。
【鹧鸪天】万里关山万里愁。(旦唱)一般心事一般忧。(生唱)亲闱暮景应难保,客馆风光怎久留?
【前腔换头】心热,自小攻书,从来知礼,忍使行亏名缺。父母俱存,娶而不告须难说。悲咽,门楣相府必要选,奈扊扅佳人,实难存活。纵有闭月羞花,怎如我自家骨血。(末唱)




【粉蝶儿】赵女堪悲,天教小神相济。
(生利剑)院子,他那里来?(末)他说在陈留来。

(末)又道是远睹分明。(旦上唱)
【前腔】只道儿夫何意,如今事理方知。万里家山要同归去,不审爹意何如?
【风入松】他如今直往帝京来。(丑)他把甚么做盘缠?(末)他弹着琵琶做乞丐。(丑)苦!蔡相公特教我来取,老员外、老安人又都死了,小娘子却又去了,交我空走了这一遭。(末叫介)老员外、老安人,你孩儿做官,教人来取你。苦!叫他不应魂安在?空教我珠泪盈腮。(丑)我如今回去,教相公多做些功果,追荐他便了。(末笑介)他生不能事,死不能葬,葬不能祭,这三不孝逆天罪大,空打醮枉修斋。

(黄门利剑)吾乃黄门,职掌章奏。有何文表,在此披宣。(生跪唱)


第十二出
(末上利剑)贫无达士将金赠,病有闲人说药方。公公,这两日病体如何?(外)我不济事了,究竟只是个死。张大公,你来得恰好。我凭你为证,写下遗嘱与媳妇收执,我死后,教他休守孝,早嫁个人。取纸笔来。(旦)公公,你休写。自古道:忠臣不事二君,烈女不嫁二夫。休写,公公。(末)小娘子,你休懊恼他,且顺他看如何?(外写不得介唱)




(利剑)可喜己到得洛阳。今日见说弥陀寺中做佛会,只得就此抄化几文,追荐公公婆婆则个。(末)娘子,你休傍前来。
(旦利剑)命薄多磨吃苦辛。(外利剑)不如身死早离分。
(旦利剑)愿公公百二十岁,不愿得公公有此。倘或有些吉凶事,教媳妇休要埋在土里,却埋放那里也?(外利剑)都是我当初误你不是。(唱)我甘受折罚,任取尸骸露。(旦)公公,你休这般说,被人笑话。(外)媳妇,你不理会得,留与旁人,道伯喈不葬亲父。怨只怨蔡伯喈不孝子,苦只苦赵五娘辛勤妇。(旦唱)


(利剑)怎的都没人问买?(介)(唱)

(末)告相公:两个学童厮妆骗。(净)他文书险被你来偷。(丑)亏我先预备一条大粗线。(生)夫人来,你两个回避。(太净丑利剑)正是:有福之人人伏事,无福之人伏事人。(并下)(生在场)(贴旦上唱)
(生拜辞唱)



(生唱)喜鳌头一战有功,荷君奏捷词锋。(合)太平时车书已同,干戈尽戢文教崇,人间此时鱼化龙。留取琼林,胜景无穷。(净唱)
【捣练子】叹命薄,叹年艰,含羞和泪向人前,只恐公婆悬望眼。

【前腔】不丰岁,荒歉年,生离死别真可怜。纵有八口人家,饥饿应不免。子忍饥,妻忍寒。痛哭声,恁哀怨。


(旦)谢得公公救妾身!(末)你儿夫曾托我亲邻。
第二十四出



【前腔换头】萋萋芳草色,故园人望,目断王孙。谩憔悴邮亭,谁与温存?(净丑上唱)闻道洛阳近也,还又隔几个城闉。(合)浇愁闷,解鞍沽酒,同醉杏花村。

(外上唱)【刘衮】乘驿骑,乘驿骑,陈留去开旨。(净丑上唱)略请行轩,到此少住。(外)唯,此间是何处?住此还怎地?(净丑)此间站里,待将鞍马来换取。
【哭岐婆】洛阳富贵,花如锦绮。红楼数里,无非娇媚。春风自得马蹄疾,天街赏遍方归去。
(利剑)公公,你吃药不呵,自吃一口粥汤如何?
(丑打介)(贴旦上利剑)莫信直中直,须防仁不仁。(末净放走下)(丑做不知介)(利剑)又耍,罢罢,来么!轮当我打,便奚落人。(贴旦扯丑耳)(丑惊介)(贴旦利剑)贱人!你直恁的为人不自重,只要闲嬉并闲哄。(丑)娘子,交人怎不去闲嬉?(贴)怎的?(丑)你看么,秋千架尚兀自走动。(贴)贱人!我只教你在此赏玩片时,谁许你在此闲哄?(丑)娘子,奴家名唤做惜春,见这春去,自伤春起来,如何不闷?(贴)你有甚伤春?

第四十出

(外)我见了。是他爹娘死了么?(丑)怎的不是?(丑唱)
(旦上唱)【忆秦娥】长吁气,自怜苦命相遭际。相遭际,晚年舅姑,薄情夫婿。
(并下)
(净)小人带书来。(生)将来看。(净递书介)(生看唱)

【前腔】轻浼,我受寂寞担懊恼,教我怎捱?细思之,怎不教人珠泪盈腮?(贴唱)宽待,温衣并美食,何须苦挂怀?<合前)
(生)我如今要寄一封书家中去,没个便利。我待使人去,又怕夫人知道。你与我出街坊上寻个方便人,待我寄一封书家去则个。(末)男女专当小心踏逐。

【忆多娇】他魂渺漠,我身没倚着。程途万里,教我怀也谎殴壑。此去孤坟,望公公看着。(合)举目消索,满眼盈盈泪落。(末唱)
【前腔】思量薄幸人,辜奴此身,欲剪未剪教我珠泪零。我当初早披剃入空门也,做个尼姑去,今日免艰辛。只一件,只有我的头发恁的,少什么嫁人的,珠围翠簇兰麝熏。呀!似这般光景,我的身死,骨自无埋处,说什么头发愚妇人!(介)

 

(合)情到不堪回首处?一齐分付与东风。
(末问旦利剑)姑姑,夫人教你傍前来。(旦)夫人万福!(贴)姑姑,你做什么?(旦)贫道教化,望夫人高抬手则个。(末)夫人,这个妇人偏欠好?肯定是个教化的,何似收留它。(贴)姑姑,你有甚本事?(旦)贫道大则琴棋书画,小则针指工夫,下则饮食肴馔,无所欠亨,无所不晓。(末)夫人,且收留他便了。(贴)姑姑,你在路里教化,也生受一般,何似在我府堂里吃些愉逸饭如何?(旦介)贫道虽蒙夫人收录,只怕贫道无可称夫人之意。(末)也说得是。(贴)姑姑,当原你从小出家,还是有丈夫出家?(旦)实不瞒夫人,奴家丈夫,久出都下,家内连丧了公婆,都是奴家断送,把家私都坏了,身无所倚,特来寻取丈夫。一路上把琵琶教化将来,又寻不见丈夫。(贴)险些错了。(末)且问他丈夫是什么人?(旦介)如何好?(贴)姑姑,你丈夫姓甚?名谁?(旦介)好教夫人得知:奴家丈夫姓蔡,名伯喈。(贴末)姑姑,那里住来?(旦)住在陈留县。夫人也敢认得?(贴)我那里认得?院子,他既有丈夫的人,难收留他,与他些钱米,教他去休。(末)姑姑,夫人与你些钱米,交你去。(旦)苦也!我分歧说道有丈夫,如何好?(介)奴家丈夫,□路上寻问来,一个个道是牛丞相府廊下住,夫人如何不认得?夫人想是奚落贫道。(贴)我奚落你做什么?院子,是有这个人么?(末)没这个人。(旦)一个个道是牛丞相府廊下住,若不在这里,定是死了。苦!丈夫,你若死了,教我倚靠着谁为主。(哭介)(贴)可怜这妇人。休休,姑姑只在我家里,我一壁厢教人与你寻丈夫如何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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